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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飓风

时间:2017-04-17 08:25:56 来自:爱情故事  阅:
  作者:南逢良木

  "碰上了,然后就爱了,然后一点办法也没有。”

  --王小波

  青苗从小在一个奇怪的飓风岛上长大。

  之所以说它奇怪,是因为这里的飓风并不是将所有人都卷走,将所有房子牲畜都搅得天翻地覆的一种气象。

  这里的飓风,是有选择性的,会不定时不定地点,毫无预兆地将一些不够小心的人卷上天。

  有些人飞上天就再也没有回来;有些人在几个月或者几年的消失后,重重摔在地上,伤筋动骨一百天才能痊愈,重新出现在路上;但也有些人带着一个陌生人一起安全落地,在岛上定居,这些人时不时还会被小型飓风卷起来,最后却总是两个人一起平稳落地,携手归来。

  在学校里,老师会给大家进行安全躲避飓风教育。

  “你们要记住,飓风是非常危险的,一旦被卷进去,就根本没办法控制住自己。要躲避它,首先就要跟周围的人保持一定的距离。”

  “如果遇到有人在飓风漩涡中喊你的名字,千万不要走近,他们如果让你走进漩涡中,一定要坚定拒绝,否则就会远离这片安全的大地。”

  “有些人可能会骗你们说被卷入飓风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可以看到许多平时看不到的风景,千万不要相信,最后摔下来的还不都是这些人。”

  “准备卷走你的飓风来临的时候,你们是可以有一点预感的,心里忽然一颤抖,感觉一阵凉风吹过的时候,就要赶快转身逃走,千万不要再多看一眼面前的人,否则你一个人在龙卷风里哭的时候,可别说老师没警告过你。”

  青苗人生的前二十年一直非常小心翼翼地躲避着飓风。

  她喜欢安全和简单的生活,喜欢大地的坚实,喜欢可以自己控制下一步要去哪里的自由和安全感。

  她害怕双脚离地头晕目眩的失重感,害怕一个人在天上旋转凌乱的慌张和无助,害怕风不知何时会忽然停止把她重重摔在地上头破血流。

  她看过周围的朋友忽然之间被飓风卷起,向她叫嚷着救命,挣扎着想要落下来,却最后还是被另一阵飓风带走,不知去向。也有一些喜欢冒险的朋友总是制造出一阵阵飓风自己飞上天去,还劝说青苗也不要总呆在地上过寻常生活,青苗看了看他们身上的伤疤,果断地拒绝了。

  她听过有人在飓风中喊着她的名字,让她也飞起来感受一下风的力量,她想了想家里妈妈做了暖和的排骨汤,摇了摇头走开了。

  她也有几次,出神地看着同桌的男生认真用钢笔写诗句时阳光下长长的睫毛,险些自己引起一场飓风,还好有老师的安全手册,感觉到凉风的青苗赶快逃走,去和好朋友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也就这样成功控制住了危险。

  时间久了,她越来越觉得这样安全的生活才是她想要的。

  她一个人去田埂上散步,嗅着麦田透亮的阳光味道;一个人去酒吧小酌,凝视着酒杯里的琥珀色液体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暧昧不明的光;一个人在树林里哼着歌立好画板,在日落之前画完一副颜色丰富的油画;一个人吃饭、跑步,安静真切地感受着最普通却也乐趣无穷的简单生活。

  尽管常常一个人匆匆走在寒风凛冽的街上,看到空中成双成对乱飞的人,也会想一想到底飞起来是什么感觉,但坐在窗前,捧着一杯蜂蜜柠檬茶,听着喜欢的音乐,看着古老的著作,心里平静安定的时候,她又觉得,在风中乱飞的人简直是浪费时间。

  况且因为她总是安全平和的,就总是要去看望刚刚从飓风中掉下来,哭哭啼啼叫嚷着浑身疼的朋友们,每到这个时候,她就更加觉得自己的防护措施做得非常好,心里更坚定了要严防飓风的想法。

  一个人的安定生活保持得很好,直到青苗在糖果店遇到了大野。

  青苗之前是认识大野的,只不过一直没怎么注意过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家伙,因此也从来没有严加防范。

  但在糖果店遇到的那天,他们莫名其妙地聊了起来,青苗意外发现大野是个很有意思的人,随便说一句话就可以让她笑出声来。她也忽然变得很多话,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也很有趣。

  第二次在糖果店遇到,他们总是忽然默契地说出同一句话,然后忍不住笑起来。青苗可以接出大野的下一句话,大野明白青苗自己都觉得没讲清楚的故事。

  第三次在糖果店遇到,青苗在左边挑着草莓软糖,大野在右边往袋子里装可乐橡皮糖。忽然一首熟悉的音乐响起来,他们在商店的两边同时抬起头来跟着哼唱打节奏,青苗越过许多人影,刚好也撞上大野带着笑意望过来的眼睛。青苗的心间掠过一阵凉风,大脑里响起强烈的警报:“快跑快跑快跑!”她迟疑了一下,想要冒险把这首歌最喜欢的部分听完再离开。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迟疑的这一秒,青苗双脚离地,仓皇地被卷入一场糖果味的飓风里。

  她慌极了,头重脚轻地在风里胡乱挣扎着,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四周仿佛都是大野带笑的眼睛和好听的笑声。

  飓风里还有一个声音和青苗对峙着,充满讥讽。

  “这样似乎也不错啊。”

  “不不不这样太可怕了!我的生活呢!我要我原本的安定生活!”

  “你不要慌嘛,好好感受一下不一样的世界啊。”

  “我不要!我要回到可以控制自己想去哪里的地方!”

  “哈哈哈,那你试试吧,看能不能凭自己的力量安全落地呀。”

  “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我没有扣留你啊,是你自己走不了。”

  “我可以的!我一定可以的!”

  青苗在晕眩中几乎要哭出来,这阵糖果飓风一会儿清甜,一会儿酸涩,一会儿咸的像眼泪,一会儿甚至有一种中药似的苦味。伴随着这些的,是大野模糊的影像和声音。

  青苗在第五次尝试和飓风抗衡失败后,带着几乎绝望的心,闭上眼睛疲软地随风飘着。

  在风的呼啸声中,她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贴在她耳边说:“嘿。我来了。”

  她忽的一下睁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到大野飞在她身边,正在笑着向她伸出一只手。

  “我也是忽然被卷起来,慌乱了一下子,又在天上乱飞的人群里找了你半天。不好意思,来晚了,吓到了吧。”大野拍了拍青苗的头,拉过这个还在震惊的傻子,看了看她凌乱的头发,忍不住又笑了。

  “所以……你,你也喜欢我么?”青苗不敢相信地小声问着。

  “我当然喜欢你啊。”大野很确定地点头。

  两个人的飓风汇聚成一个小空间,飓风里忽然变得很安稳暖和,像是刚晒过太阳的被子,透着清爽的天空的味道。

  大野看了看风外的天空,又看了看终于缓过神来的青苗,说道:“走吧,不,我是说,飞吧,我们早一点飞到西边海上,还能赶上今天的日落呢。”

  “好啊好啊。”青苗闻到风里草莓软糖的味道,终于安下心来,心情一点一点甜蜜起来。

  后来,他们一起在小飓风里飞着,看到了许多平生从未见过的风景,以前生活的熟悉的地方,从天上看过去,竟也有不一样的光泽和色彩。

  偶尔两个人也会不小心飞到暴风雨或是寒流云集的地方,被淋成两只落汤鸡或是冻成两个雪人。也有几次险些在疾风暴雨里不小心离散,却总能在最后关头抓紧彼此的手,有惊无险地飞过层峦叠嶂,沧海桑田。

  有时候青苗也会想念以前在坚实的大地上平稳安心的生活,偶尔也还是会对飓风忽上忽下的不确定性感到一丝不安,但感觉到大野温暖的手掌,看到他带着笑意的清澈双眼,和他一起或笑或闹或是分享内心最细腻的感觉的时候,她就发自心底地感激这一场没能控制好的突如其来的飓风。

  然后就这样坚定地握紧大野的手,御风而行。

  爱情是一个很危险的东西。

  它复杂,具有排他性,美中带刺,难以控制。一旦被卷入就会陷入一种难以用理性和大脑控制的艰难局面,顷刻间天旋地转。一个人无忧无虑的自由和简单的快乐被搅乱,因为另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和微小举动而变得时而甜蜜狂喜时而沉默不语。

  这种无法控制让人胆战心惊。

  但爱情最打动人的,不也正是因为这种无法控制吗?

  早些年我很喜欢看各种玛丽苏青春偶像剧,吸引我的并不是如今大受吐槽的“霸道总裁男主爱上傻白甜女主”的不劳而获的灰姑娘剧情,而是那些男女主角苦苦思索却始终想不通为什么“如此优秀的我竟然会因为一个如此普通的你而心神不宁”的时刻。他们对自己无法控制的感情无可奈何的样子,让我觉得格外可爱。

  看老友记的时候,有一段后来让Rachel很生气的情节,却让我很感动。剧里以纠结著称的Ross需要在Rachel和Julie这两个女孩之间做出选择,他的朋友提议列一下两个人的缺点比较一下,理性判断一下谁更好。Ross拼命想了很多Rachel的缺点,从她娇气自恋,一直写到她有个胖胖的脚踝。可到了Julie,他却迟疑了很久,只说了一句话:“She's not Rachel.”

  这就是爱情最让人动心的时候。

  它的发生不需要理由,不需要理解,也没办法列出一条条优缺点来分析。你知道眼前的人有无数的缺点,你知道另一个人条件更好,你知道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的选择,可是此时此刻,你就是想没出息地呆在她身边,哪怕只是讲些没用的废话,吐槽一下刚上映的烂片。

  为此,你愿意放弃坚实的大地和安定的日子,和他(她)一起携手飞越高山海洋,看遍世间万象,即使偶尔遇到暴风雨,也因为彼此握紧的手而无所畏惧。爱情或许会使人软弱,但也会同时使人拥有一种新的勇气和力量。

  因此,那些在飓风中御风而行的情侣们,我真诚地祝贺也祝福你们,在这个疾风呼啸的世界上,找到愿意握紧彼此双手的人总是很少,请幸运的你们一定要好好飞行。

  在坚实大地上过日子的单身人士们,没有飓风的日子是最安全最自由的时光,何况我们还可以在聚在暖和的屋子里玩游戏喝酒闲聊的时候,抬头吐槽一下天上飞得乱七八糟的各色人等。

  至于一个人在天上飞的朋友们,我只能说,先别哭着喊着挣扎着要下来了,一辈子能上天的机会有几次呢。不如随风去吧,或许再等等就有人来了,或许再等等你就自然安全地着陆了,反正,你也控制不了不是吗。

  总而言之,祝情人节过节的和不过节的人都开心。

  祝爱情永远动人,永远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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